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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碗曾陪你度过无数个寒冷冬夜的泡面,你有多久没吃过了?
2022-10-13

在广西北海涠洲岛的一条过海大船上,我吃到了今生最难忘的一碗泡面。

那天的涠洲岛,大雨滂沱,本来我和朋友应该在岛上再住一晚,但这么大的雨,岛上也没什么吃的,我们便决定启程回内陆。一番折腾之后,饥肠辘辘的我俩来到等待上船的休息室,还好船还是照常开,但朋友突然不见了。

在我濒临爆炸,准备开始找警察的边缘,他回来了,带着一包沙爹牛肉干、一包葡萄干、两盒老坛酸菜面、两个卤蛋和一瓶橙汁。看着我充满怒火的双眼,他平静地示意我等一等,然后开始了一连串神奇的表演:

他先去开水处把两盒老坛酸菜加了热水,回到我们的休息凳上,放稳两盒泡面。然后,

他打开了葡萄干,分别数了15颗放进两盒面里,并撕碎沙爹牛肉干,也放进了面盒里。最后他给每碗面浇了一瓶盖橙汁,把卤蛋塞了进去。

我的怒气被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表演带跑了,脸上充满了问号:“你别告诉我你这是在做泡面?” 他说,“不然咧?” 顿时我愈发生气了,“哪有你这么糟蹋泡面的,老坛酸菜得罪你了么!本来就饿得要死了,你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面了!”

他完全不理会我的情绪,只是特别拽地来了句,“有种你等下别吃。”

好奇害死猫,3分钟后,他打开了一碗面,拌匀了,自顾自地开始吃。我没忍住,也厚脸皮地拿起了第二碗,准备看看这神奇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味儿。

不尝不知道,一尝真的是吓一跳。

老坛酸菜的汤有着醇厚的酸辣味,吸面一不小心还会呛到。但加上橙汁后,这碗面竟然柔和了许多!而且由于加的量不多,并没有带来奇怪的味道,只是下肚后能感受到一丝丝回甘。

泡了汤汁的葡萄干更像是广式香菇马蹄老鸭汤里的马蹄,或者木瓜玉米排骨汤里的木瓜,是一种看似奇怪,但实则奇妙的味觉平衡。沙爹牛肉则给泡面带来了扎实的肉感,这可比汤料包里的肉吃起来爽多了。最后为了营养,还配了一个蛋。

我呼噜呼噜地吃完,一边吃一边惊叹。朋友则在一旁看着我把汤底喝得都不剩,拽拽地说,“有人不是说糟蹋面么”。我当然没理他,自顾自地收拾了残渣,不给他多炫耀的机会。

从那以后,这碗泡面也成了我跟其他人炫技的标配。

2

你有多久没吃泡面了?

我的上一碗,还是一个多月前的某个凌晨,因跟朋友聊到涠洲岛的奇异旅行而忍不住买的一碗老坛酸菜。那夜之后,生活便又回归了“正轨”,无论是午餐、晚餐还是宵夜,饿了就打开外卖app,中午叫个兰州拉面或者牛肉米粉外卖,干湿分离的包装加上平台的满减优惠,一顿营养健康无添加的现煮面也不过20出头的价格。深夜即便加班到12点,也可以下单一份3公里内烤串店的烤韭菜茄子鸡皮,或者24小时营业的肯德基全家桶。

泡面似乎离生活越来越远,不是说不吃,而是它不再是下意识能想起的首选。

就像一个相识十几年的家乡老友,偶尔见一面觉得分外亲切,但当回归各自生活,彼此又将陌路很久。

10年前,在大学的校园里,一宿舍8个人半夜在房间打游戏刷剧。年轻的荷尔蒙代谢极快,过了12点总会有一个人先开始喊饿,然后集体进入觅食状态。大学寝室是不允许做饭的,有的学校变态地限制电压,任何大功率的电器都无法运转,有的学校更发指,过了12点就掐电。

上有政策下有对策。聪明的人类发明了在学校限制电压范围内的泡面神器,在某宝的早年,哪个宿舍购买了一个泡面神器,简直就是班级所有羡慕的焦点。

宿舍里囤积一箱泡面,白天在食堂多买几个五香蛋,然后在后街小卖部超市买一斤西红柿和几听午餐肉罐头,半夜躲在宿舍里或有电的角落煮面,一群人围着锅,一边吸面一边围着便携DVD看《老友记》《欲望都市》,打魔兽打星际。那一夜夜的通宵和叛逆,是年轻最放肆的回忆。

还有高铁还没普及的年代,从北京到上海仍然是至少十几个小时的火车。4、5个陌生的人坐在一个小车厢里,任何一个人只要开始拿出老坛酸菜或者红烧牛肉面,其他所有人必定开始内心如十万只蚂蚁在爬,忍不住地想吃。

倘若坐的是冬季火车,驶向更冷的北方,这种欲望便更加强烈。当深夜来临,车厢温度并没有特别暖和时,一碗热乎的泡面,可以让整个人从身到心地活过来。

但中国发展得太快了。从电子支付到外卖,不过短短3年,却像经历了一个世纪。2017年,统一爆出的一则新闻突然让我们意识到,这个曾经支持了我们无数个日夜的泡面,如今已经是一个在中国年年亏损十几个亿的产业。统一说自己要离开低端方便面制造,重新定位自己和方便面,尝试更好地与时代的飞速发展融合,我们这才意识到:对哦,我们好像很久没有“囤一箱老坛酸菜”了,也好像也很久没有吃上一碗曾经最爱的泡面了。

3

还好还好,泡面是个争气的孩子。

从几乎完全还原日本拉面汤头质感的汤达人,到不再只是粉包和脱水青葱,而是尽可能丰富蔬菜和肉的种类的合味道,再到含有黑蒜或麻油,味道越来越细化丰富的出前一丁。从非油炸面饼的五谷道场,到今天网红得不行的各色健康冻干泡面。

泡面们用自身的不断创新,继续吸引着每个人的注意力。

而独属于泡面的安全感,更是在每一个异乡的深夜抚慰着每一个中国人的胃。

几年前带老妈去美国旅行,那是她第一次出国,很努力地想感受美国的文化,天天跟着我吃沙拉、赛百味、意大利面、披萨。直到有一天,在美国最南边佛罗里达一个几乎没有中餐厅的城市,她的胃垮了。她说自己真的不能再吃西餐了。她想吃稀饭,想吃咸鸭蛋,想吃榨菜,这会儿浑身上下都不舒服。

我急得没有办法,找到当地一家越南人开的超市,居然发现了老干妈和红烧牛肉面。那一晚,平日坚决不吃泡面,声称全是防腐剂的老妈,就着老干妈呼哧呼哧地吸溜着方便面,仿佛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。打那以后,她也改变了家里对泡面的禁令。

就前几天,她还在视频里跟我说,在超市发现了一个新的泡面,用开水一泡,是完整的番茄鸡蛋木耳丝汤,浓浓得跟罗宋汤一样,面条也很有嚼劲。她说自己仔细侦查了一下配料表,挺干净的,没有乱七八糟的添加剂。

我哈哈大笑,跟她说,终于等到你也开始吃泡面的一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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